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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劇透討論**

敏感的人是很痛苦的,我承認,也相信,活著,需要的是強悍,一種心靈的強悍,你可能會受傷,可是你的強悍會讓別人無法小看你,你的強悍可能不會讓生活打倒你,但是,這並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而且,我們本來就沒有權力要求別人必須要堅強甚至是強悍,特別是那些已經受到傷害的人。

《漢娜的遺言》的主角漢娜是個敏感的人,好的壞的,她都接受了,然而身為青春期少女的她,的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件,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終究壓垮了她。

這十三個原因,建構了一個高中女生的「日常」,特別是不好的那一面。

我們都知道,當你生活在一個充滿來自各種不同家庭、生活背景,以及各種有意無意思想的各種人的環境裡,而且,你必須,你不行,不能夠不去學校,一切都是運氣,碰到好朋友,好同學,一切都是你的運氣。

但是運氣,從來都不公平。

但是,漢娜沒有那樣的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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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

漢娜的遺言,你必須用一個「我們都是在意他人的人」的心態去觀看,你也必須褪掉那些最後、甚至即便長大後還是學不會的處事態度,想想自己的生長經驗,或許連想都不用想,因為這可能是很多人的生長經驗,不管你生處在哪一個社會,哪一個校園群體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你或多或少都會遇到漢娜所遇到的事情。這樣你就會知道,這些發生在一所小高中的一個普通家庭出生的女生身上的事有多殘酷。
是的,你可以說,她為什麼要這麼脆弱?我們很容易責怪受害者,或許是因為,如果我們替這些受害者找到一個原因,我們就可以將自己與這些受害者區隔開來,我們可以讓自己安心,因為我們與這些受害者「不一樣」,但為什麼不是責怪那些傷害他的人呢?(讓我們來談談為何責備受害者

那些「喔我沒有惡意」的人啊,最可怕的就是真的不知道(或是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多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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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力克斯)

 

男女都受到的標籤化與暴力對待

這部影集還有很典型的男女意識形態在裡面。

全劇扣在一個我們都知道也可能或多或少認同的觀念上「女生必須要矜持」。

我們會用「蕩婦」形容感情史豐富的女生,卻用「風流」形容同樣在感情史上豐富的男生,蕩婦跟風流兩詞的殺傷力,我覺得是很有差別的。

漢娜不是「蕩婦」,她在乎她的形象,她試圖反擊,卻得到更多的「哎呦~好嗆辣噢」的流言蜚語。

在劇中,有另外一個女同性戀者,她對於流言的方式,就明顯地與漢娜不同。
當別人臆測她是親熱照片中的人時,她只是順著這些留言說下去,並用著不屑且帶著一點冷淡與高傲,對著調侃戲弄她的男生表示,就算她改愛男人也不會愛上他們這些小屁孩。她可以泰然自若的處理那些加諸於身的「惡意」,但是漢娜沒有辦法。

漢娜不是沒有反抗,而是她無法擺脫身上的「標籤」,她被標籤為「蕩婦」、「很好上」、「裝清純」的女生。她的反抗反而更被當成是一種假裝清純以勾引男人的手段

如果我們的社會,沒有一種氛圍,表示女人必須要是純潔守貞的,或許,漢娜也不會死了,至少,她可能不會這麼的「羞愧」。

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這樣。

撇除強暴不談,社會無法忍受女人享受性愛,但其實我們都知道,性愛本來就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看看多少夫妻因為性愛不合而惹出一堆問題,不能享受性愛或許比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件糟糕的事,但是,性愛是要學的,是要互相體諒的,可是我們的社會縈繞著男人不用守貞,女人卻要立貞節牌坊,甚至把男性能不能征服女人當作是一種權力象徵。

這甚至是另外一種對待男性的方式,哥兒們互相比較誰把的妹多,誰最快上了「女朋友」⋯⋯如果你是個「處男」,哥兒們還會笑你,更決一點脫你褲子驗明是不是男人。這個世界對待「性」的方式是非常不友善的。這樣對男性的霸凌也處處展現在影集中。

 

灌掉一瓶酒,跟被痛扁一頓,你選什麼?像個男人?怎樣才算是像個男人?
不只是女性,男性之間的霸凌也層出不窮。
陰柔的男孩(克雷、泰勒)成為被戲弄娛樂的對象,如果你有幸的還有機會選擇黨派(像是艾力克斯),你必須選邊站,不然你可能每天都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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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斯)

 

青少年處事的真實性

青少年是彆扭的,遇到不順心時的各種反應就像無形的刀光劍影交錯,有時候這些憋扭讓事情更加的複雜化。每個人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那是權力,還是只是一個微小的生存空間。《漢娜的遺言》沒有在隱藏這件事,每一卷錄音帶中所發生的事,很多都不是非常很重要的事,但是我們必須要知道,也要明白我們都曾經歷過的青春年少,我們會知道,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幾乎佔據了一個青少年的整個世界。

當事與願違時,青少年的處事方式直直接接顯示了從出生以來所造就的價值觀,如同柴克被漢娜拒絕後偷走了那些讚美漢娜的小紙條,當他被拒絕,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更沒有肚量到可以在與漢娜相安無事,畢竟,他的面子已經在這件事情上掃地,就算像柴克這樣高大帥氣的籃球隊員,陽剛形象如此鮮明,也時不時會被男性友人嘲笑一般「媽寶」、「處男」等等,如同前一段所說,對人的標籤化與純粹不懷好意的事情,其實不分男女。

《漢娜的遺言》完整呈現了青少年的處事風格,每個人都想成為受歡迎的人,每個人都想要過著美好的校園生活,每個人都在乎著自己的成績自己的未來,所以,任何麻煩事都最好不要與我有關係,儘管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似乎作的過頭了。

「既然做過頭,做都做了?不然怎樣?人都死了!想怎樣!」大概是這群被「指控」的學生的赤裸心聲吧。

《漢娜的遺言》也讓我想起了輔大心理系的性侵事件。

大家都拿學校的名譽當作擋箭牌,但我更不懂得是,歷史已經告訴我們很多次,誠實面對錯誤才是大家可以接受的,但實際上可不可以做到完全是兩回事。

我認為保護自己是重要且必要的,但不該是因為沒有保護好自己所以被傷害了就理所當然,我們永遠必須記住那些真正造成傷害的人,而非譴責受害者。

 

在漢娜身上看到一個普通的青少年

當然,我個人覺得漢娜的人際關係真的不是很好,在影集中,她似乎總是分辨不出好人與壞人,或者說,誰比較真心誠意。
她把潔西卡當朋友,分分合合,我們也看見,甚至在漢娜過世後,潔西卡的情緒因為事情的擴展而越來越糟糕,行為越來越脫序,但她對於漢娜的情緒卻是自私多過於愧疚,或許是害怕吧,怕承受不起覺得自己做的什麼而害漢娜自殺,所以將過錯全部推回了自殺者的身上:「那(自殺)是她自己的選擇。」

當然,自殺的確是自殺者自己的選擇。

這是一種界線,不管潔西卡是為了什麼原因,劃清界線讓她自己對自己的認知是與漢娜的死沒有關係。

但是克雷呢?他的界線不明,他無法接受「自殺是漢娜自己的選擇」,所已儘管他並沒有做錯什麼,他卻深感愧疚,他將自己融入了漢娜之死的事件與原因裡。

潔西卡在我看來幾乎算是少數有惡意的人,她高傲,自私又膽小,漢娜卻一樣一頭熱的希望自己與她的友情能夠重修舊好,是啊,因為對青少年來說,朋友就是我們的全世界。

而在課堂中幫助過漢娜的絲凱,我們卻不見漢娜對她做出任何友好回應。這是不是也在暗示,漢娜自己也知道,她是多想要融入學校中那些所謂的風雲人物,而非像絲凱這種「怪胎女孩」,或許也因為這個藏在心中的原因,影響了她的每一步——就像她在錄音帶中說的:「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去參加party了,自從那場可怕的party後,但是她還是去了⋯⋯」
漢娜想要融入高中,卻融入不了,她無法忍受自己被排除在外,卻又必須欺騙自己說自己不在乎這些⋯⋯

比起其他男孩柴克是相對付出誠意的人,當然,因為柴克總是跟布萊斯等人廝混,所以他突然地接近漢娜,當然讓她感到恐懼,我畢竟是個觀影人,事後諸葛,但是,在青少年中要分清楚,有魅力的人不等同於值得被喜歡或被讚揚的人。老實說,就我看來,比起潔西卡,艾力克斯與柴克或許在某方面還更顯真誠。潔西卡雖然是個受害者,但她同時也是個充滿惡意的加害者,她的惡意,正是青春期少女最害怕的「呼朋引伴」以及「膽小鬼」,這些人慫恿你做一些用腦子判斷就是可能會出事情的事,在她跟漢娜的友情毀了之後,潔西卡卻還是有意無意的刺激漢娜,並且在派對場合不負責任的慫恿她喝酒跳舞與不熟的人一起泡溫泉等等。

漢娜是個帶刺的人,但她其實應該是有本錢可以跟大家處得很好的,我指的是被性侵之外的人際相處。
她總是跟錯了朋友,但她同時也對克雷很刻薄,要不是克雷比較少根筋(?),或許克雷也有可能自殺,畢竟在影集中也有提及,克雷也層經遭受霸凌。

所以我就某方面而言其實是贊同柴克對漢娜說的話的:「妳身上發生的事,我覺得是妳自找的」⋯⋯

青春期的漢娜,在人際處理上越傷越重,在來不及真正與自己和解,與自己真心喜歡的人表明心意前,她就死了。她撐不到學會的那一天了,但是我們都知道,很多事情,特別是與人有關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一輩子都學不會的⋯⋯

漢娜是個衝動的人,她老是在走廊上找人對峙,讓場面更尷尬,以她的立場,她只是討厭誤會,她想要光明正大的說清楚,卻讓對方感到不被尊重、感到「家醜外揚」,進而更不願意坐下來好好聊聊。

還有一件事情是,這些「被漢娜指控的人」,「這些被指責的事」其實很多事都是小事,不過就如同這個故事說的,這是一個蝴蝶效應,所有的小事互相牽纏並在「巧合」的時刻開始影響,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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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

 

原生家庭對青少年性格的影響

再來,這部影集完整呈現了不同學生的原生家庭。

而且家長就某方面而言一樣可怕,每個家長都覺得自己的小孩子是最棒最乖最好的。
我想,這並不是要一昧的責怪家長,而是或許我們都必須提醒自己
並且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這些孩子會有這些舉動,一點都不意外,家庭也影響了孩子的一切。
而且,如同漢娜的母親,仔細觀察她的行為,會發現她是個習慣主導一切的女性,並且以她在學校的經驗去想像並認定漢娜的校園生活。她是個愛孩子的母親,但她的確不了解自己的女兒,一個處在青春期同齊壓力與對自我價值困惑的女孩⋯⋯她同時也是個情緒化的人,雖然她愛孩子,但她的強勢認定,讓漢娜更加無法認同自己。
以第12集來說,漢娜弄丟了743美金
這對高中生來講不是小數字,但我相信,對於三四十歲、開藥房的父母來說,這不是天塌下來的金額。

是的,如同漢娜父親的緩頰:「那只是幾百塊美金!」
然後漢娜的母親說話了:「那是743塊美金!」


我們可以理解父母的氣忿,但是漢娜的母親完全不願意聽漢娜的解釋與道歉,並且斷然拒絕漢娜提出的實際的解決方案。漢娜的父親在家裡幾乎對母親唯命是從,父親的溫柔與柔軟,在某些狀況下看來,是一種無力承擔。


雖然離開本地城鎮開藥房是漢娜父親的願望,他也達到了,但是一吵架,漢娜的母親就會拿出「外婆的貸款」這件事來壓制漢娜父親⋯⋯
隨著這些劇情,我們開始理解,漢娜為何這樣敏感自卑,儘管她成為被嘲弄的對像某一部分來說是因為她是個有魅力的人。然而,如同很多事都是雙面刃一樣,漢娜對自己的看法,與她的魅力無法互相調適、互相應對,她不認同自己的魅力,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某些因為這個魅力而生的事情,好的壞的她都無法自處。
她離自己很遙遠,如同她對自己的察覺,她很孤獨。

再看看性侵慣犯布萊斯,典型的惡霸角色。典型,所以無處不在。
影集中可以看到他來自富裕家庭,同時身兼美式橄欖球與籃球隊長,這在英美極為重視體育活動與體能的文化下,他的確是個「受歡迎」的孩子。他在體能上的優勢,也絕對是實際上的一種優勢,因為這個社會在一定程度上有的是欺善怕惡。
他對女性的態度,就是一種所有人都是我的獵物的態度,其實不只是女性,他對男性的樣子也一樣,隨口稱兄道弟,你的就是我的,所有人都是他的。
他的思想與很多青少年一樣,處男沒資格說話。這是件很弔詭的事,或者說「父權」?我書讀的少不確定怎樣叫做父權。只知道,這部戲裡,布萊斯的家永遠都在開趴,客廳裡擺著父母與他人模人樣的美好照片,但父母很少回家,我們沒有在影集中真正看到布萊斯的父母。

賈斯汀呢?

完全是個問題家庭,他處理事情的方式也很問題。但是細看賈斯汀的家,你能說他的家庭沒有責任嗎?暴力相對的母親男友,母親「愛」他卻不護著他,賈斯汀想愛母親,想保護母親,卻被母親拒絕⋯⋯他在學校是那樣的意氣風發,迷倒無數清春少女,在家裡,他卻是個沒有份量的人,明明母親是自己的母親,母親卻總是護著不是父親的男友⋯⋯他在學校一個不高興就可以動拳頭,但是在家裡,他卻打不過母親的男友⋯⋯

他沒有完整的家庭,他以為的朋友,他也知道,就算是好哥兒們,他也不可能成為別人家的孩子,當他離家出走沒有地方住時,沒有人有辦法邀請他住到家裡,因為青少年們必須回到原生家庭扮演另外一個角色,而賈斯汀當然永遠都是別家的孩子。

暴躁、暴力,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原生家庭壓抑匱乏的愛與直接的暴力衝突。



值得一看的幕後花絮

我覺得《Beyond the reason》這個幕後花絮非常棒,他們的對談簡單扼要的點出了這部影集中非常嚴重的事情。他試著讓人們理解,這些事情的發生,一環扣著一環,而且每個人的行為都有其原因(儘管為了原因所做的事情不見得是正確的),也再次點出了,片中角色的立體面向,像是他們受到性侵犯為什麼不說出來?片中明白說出「因為這是非常私人而且極度侵犯不只是身體及尊嚴的事情,想要求救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必須要在非常私密環境並且有技巧的諮商師的對談下,才有可能讓受害者敞開心房說出事情緣由,而,劇中的波特老師沒有這個技巧。」

當然,幕後花絮的結尾是希望每個遭遇霸凌與性侵事件的人都能夠尋求更多的協助,當然我們都知道自殺往往不是單一原因,而這部影集偏重在人際關係與生長環境中碰到困難的青少年,希望這部影集可以喚醒大家對社會的關心,霸凌與性暴力是無所不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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